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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末我国外汇储备规模环比增长2.28%,央行连续十三个月增持黄金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陈植 上海报道

12月7日,国家外汇管理局(下称“外汇局”)发布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11月末,中国外汇储备规模达到3.1718万亿美元,较10月末上涨705.86亿美元,升幅为2.28%。

外汇局表示,2023年11月,受主要经济体宏观经济数据、货币政策预期等因素影响,美元指数下跌,全球金融资产价格总体上涨。汇率折算和资产价格变化等因素综合作用,当月外汇储备规模上升。

在业内人士看来,11月外汇储备出现较大涨幅,主要得益于两大因素,一是当月美元指数从107.1大幅回落至103.5,导致外汇储备里非美元资产在折算美元计价后的金额相应较大幅度回升;二是受美联储加息周期结束影响,11月美股美债等金融市场资产价格出现较大幅度上涨,带动外汇储备相应资产估值进一步回升。

11月外汇储备环比上涨,驱动人民币汇率进一步企稳反弹。在数据公布后,境内在岸市场人民币兑美元汇率迅速回升至7.1495附近,较前一个交易日反弹86个基点。

一位香港银行外汇交易员向记者指出,随着11月外汇储备数据环比上涨,越来越多海外投资机构意识到中国相关部门拥有更充足的汇市干预能力,纷纷削减了离岸人民币空头头寸“避其锋芒”。

值得注意的是,在黄金价格迭创新高之际,中国仍继续增持黄金储备

数据显示,截至11月底,中国的黄金储备达到7158万盎司(约2226.39吨),较10月末的7120万盎司(约2214.57吨)环比增加38万盎司(约11.82吨),这也是中国外汇储备连续第十三个月增持黄金。

世界黄金协会全球研究负责人安凯在近日举行的中国(上海)国际黄金投资论坛期间向记者表示,全球央行之所以持续增持黄金,主要得益于三大原因,一是黄金具备较高的避险属性与资产安全性;二是黄金一直以来都是高流动性资产,目前黄金已成为仅次于标普500指数的全球第二大高流动性资产;三是黄金的长期平均投资回报率相当可观,过去50年期间,黄金投资的年化平均收益率超过7%。

他指出,世界黄金协会的调研发现,当前受访央行的黄金储备占其外汇储备的比例为15%,且逾70%受访央行预计未来12个月全球黄金储备仍将增加,因为通胀、地缘政治风险、西方国家制裁动作、全球储备货币体系多极化都是驱动全球央行持续增加黄金储备的主要因素。

安凯认为,全球央行增持黄金的趋势可能将持续多年。

多位业内人士指出,尽管中国央行已连续13个月增持黄金储备,但这不意味着中国增持黄金储备行动即将停止。在多重因素的共振下,未来中国央行增持黄金的步伐仍将持续。

11月外汇储备环比大涨

一位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向记者分析说,11月中国外汇储备环比增幅的确超过市场预期。究其原因,美元指数大幅回落“功不可没”。

整个11月,美元指数从107.1回落至103.5,导致全球央行外汇储备里的非美资产在折算成美元计价的金额均较大幅度回升。

在他看来,这也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市场惯例——只要当月美元指数大幅回落,众多国家外汇储备(以美元计价)规模都会出现可观的涨幅。

中国外汇储备规模增长趋势_黄金外汇投资_黄金储备连续十三个月增持原因

记者多方了解到,另一个驱动11月中国外汇储备环比大幅回升的重要因素,是11月美国美债资产价格均出现大幅回升。其中,美国道琼斯指数从32300点涨至35950点,10年美债收益率则从4.9%跌至4.35%附近(相应的美债价格大幅回升),均显著提振中国外汇储备的权益类资产与固收类资产的估值。

上述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认为,鉴于中国外汇储备管理部门持有约8000亿美元美国国债,11月美债价格大幅回升,可能令中国外汇储备的美债持仓估值相应增加逾300亿美元。

记者注意到,受11月外汇储备环比上涨,人民币汇率估值相应“水涨船高”。

截至11月7日18时,境内在岸市场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徘徊在7.1495附近,境外离岸市场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则徘徊在7.1544附近,均较前一个交易日收盘价均触底回升,显示在11月外汇储备环比大涨后,海外投机资本沽空人民币迅速“潮退”。

“这背后,是海外投机资本发现11月中国外汇储备环比大涨后,迅速意识到中国相关部门将拥有更充足的外汇资金干预汇市以稳定人民币汇率,他们沽空人民币的胜算相应大幅降低。”上述香港银行外汇交易员向记者指出。过去一段时间,外汇市场呈现一个有趣状况,即当月中国外汇储备大幅回升时,海外投机资本沽空人民币力度就会迅速减弱。

缘何连续13个月增持黄金

值得注意的是,截至11月底,中国的黄金储备达到7158万盎司,这意味中国外汇储备已连续第十三个月增持黄金。

在多位业内人士看来,中国相关部门连续十三个月增持黄金储备,主要受到四重因素影响,一是大国博弈驱动中国加快外汇储备资产配置多元化步伐,黄金可以在外汇储备资产配置多元化过程发挥良好的资产保护作用;二是相比发达国家,黄金储备占中国外汇储备的比重相对较低,中国存在较高的黄金储备占比提升空间;三是中国与越来越多国家推进跨境贸易本币结算,增持黄金储备将进一步增强人民币汇率稳定性;四是鉴于西方国家将美元“武器化”,中国需继续增持黄金,进一步提升自身外汇储备的绝对安全性。

值得注意的是,11月全球黄金价格从1970美元/盎司一路上涨至2050美元/盎司附近,再度逼近历史高点,令不少人担心中国“买在高点”。

世界黄金协会中国区首席执行官王立新此前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指出,全球央行增持黄金,不是看重短期金价波动,而是站在外汇储备资产配置分散化的战略性角度评估黄金的配置价值。目前,全球央行之所以愿意在金价相对较高的位置继续买入黄金,很大程度是看中黄金的避险属性、高流动性与长期较高回报率。

在他看来,近年全球央行都在将增持黄金作为驱动外汇储备资产多元化配置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黄金资产的避险属性与波动独立性,有助于降低这些国家在外汇储备资产多元化配置过程的投资组合净值波动性。

前述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认为,随着美联储加息周期结束令美国实际利率趋降,制约全球央行增持黄金的一个重要因素随之解除,或将驱动全球央行以更快速度增持黄金。

王立新向记者分析说,世界黄金协会预计全球央行在今年剩余时间内仍将继续保持强劲的购金需求,预示着2023年全年的央行购金需求总量有望依旧保持坚挺。

一位国内私募基金宏观经济学家直言,随着巴以冲突引发国际地缘政治风险加剧,越来越多新兴市场国家正高度重视外汇储备的绝对安全性,令黄金作为传统避险资产的配置价值进一步凸显。

他强调说,持续增持黄金储备将进一步提升中国外汇储备资产的绝对安全性,有助于中国更从容地应对错综复杂的外部环境。

国家外汇局就2022年外汇收支形势答问

国家外汇管理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王春英就2022年外汇收支形势答记者问

日前,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了2022年12月及全年银行结售汇和银行代客涉外收付款数据。国家外汇管理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王春英就我国外汇收支状况有关问题回答了记者提问。

1. 当前我国外汇收支形势如何?有什么突出特点和新变化?

2022年,面对复杂严峻的国际形势,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我国统筹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加大宏观调控力度,应对超预期因素冲击,高质量发展取得新成效,实现了“十四五”良好开局。人民币汇率双向浮动、弹性增强,在合理均衡水平上保持基本稳定。我国跨境资金流动全年总体均衡,主要特点如下:

第一,全年银行结售汇和涉外收支均为顺差,外汇市场供求保持基本平衡。2022年,银行结售汇和银行代客涉外收支顺差规模分别为1073亿和763亿美元。近期,在内外部因素共同推动下,我国外汇市场运行更趋平稳,12月银行结售汇和涉外收支均为顺差,分别为70亿和231亿美元。综合考虑其他供求因素,2022年我国外汇市场供求总体保持基本平衡。

第二,外汇市场预期总体平稳,市场交易理性有序。在复杂多变的内外部环境下,远期和期权市场反映人民币汇率预期的相关指标变动幅度可控,没有出现持续较强的单边走势,说明市场主体汇率预期保持总体稳定,市场主体结售汇和涉外收支行为理性有序。市场主体结汇意愿基本平稳,总体保持“逢高结汇”的理性交易模式。2022年结汇率(即客户向银行卖出外汇与客户涉外外汇收入之比)为67%,较2021年提升1个百分点。企业积极使用自有外汇对外支付,持汇意愿较为稳定。2022年11月末,企业、个人等市场主体的境内外汇存款余额6396亿美元,较2021年末下降562亿美元。

第三,货物贸易、外商直接投资等资金流入发挥了稳定跨境资金流动的主导作用。2022年,我国货物贸易跨境资金净流入规模创历史新高,较2021年增长45%,体现了我国对外贸易的发展韧性。外商直接投资资本金项下资金净流入保持较高规模,显著高于疫情前2019年水平;另据商务部统计,1-11月我国实际使用外资1781亿美元,同比增长12%,说明我国经济发展前景以及巨大消费市场对外资吸引力仍然较强。

第四,近期境外投资者持续恢复对我国证券市场投资。据外汇局统计,2022年12月,境外投资者净增持境内债券和股票分别为73亿和84亿美元。从最新的市场数据看,近期外资参与境内证券市场保持活跃,2023年1月上半月净买入境内股票、债券合计约126亿美元。

2022年国家外汇管理局外汇收支形势_人民币汇率双向浮动弹性增强_外汇管理局局长

2. 2022年,我国外汇收支形势在复杂严峻的外部环境下保持总体稳定,您认为主要原因是什么?

2022年,受主要经济体“高通胀”“紧货币”等多重因素影响,国际金融市场剧烈震荡,全球股票和债券指数大幅下跌,美元指数创二十年新高,欧元、日元、英镑等主要国际货币相继创下近二三十年来新低。我国外汇市场运行总体经受住了考验,人民币汇率在全球主要货币中表现相对稳健,我国跨境资金流动更趋均衡,这主要得益于两大支撑因素,表现为两个“韧性增强”。

一方面,国内经济尤其是涉外经济发展韧性增强,国际收支稳健运行得到有力保障。首先,经常账户、直接投资等基础性国际收支顺差发挥了稳定跨境资金流动的主导作用。2022年前三季度,我国经常账户顺差3107亿美元,为历年同期最高值,与同期国内生产总值(GDP)之比为2.4%,处于合理均衡区间;同时外商直接投资保持净流入,体现了我国在产业链供应链、全国统一大市场等方面的优势,也显示了稳外贸稳外资等政策举措效果。其次,外债结构总体优化,风险总体可控。近年来外债债务类型结构、币种结构以及期限结构都有所优化,存贷款等传统融资型外债调整幅度相对平稳。

另一方面,外汇市场韧性增强,适应外部环境变化的能力得到较大提升。一是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不断完善,汇率弹性逐步增强,有助于及时释放外部压力,调节国际收支的自动稳定器作用更加明显。二是人民币在跨境使用中的占比不断提升,有助于降低跨境交易的货币错配风险。2022年,人民币收支在我国跨境收支中的占比接近50%,较2016年提升20多个百分点。三是市场主体主动管理汇率风险,更多开展套期保值操作,对汇率波动的适应性明显增强。2022年,企业外汇套保比例为24%,较2016年提升11个百分点。此外,外汇市场“宏观审慎+微观监管”两位一体管理框架不断完善,为跨境资金平稳流动、外汇市场理性交易提供良性健康的市场环境。

3. 请问您如何看待2023年我国外汇收支形势?

展望2023年,外部环境仍存在不确定性因素,但国内经济有望总体回升,我国外汇市场有基础、有条件保持平稳运行,跨境资金流动将更加稳定。

国内经济基本面是稳定我国跨境资金流动的决定性因素。我国经济韧性强、潜力大、活力足,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没有改变,随着优化疫情防控、稳经济增长等各项政策效果持续显现,2023年我国经济运行有望总体回升。主要国际组织等机构的最新预测数据显示,在全球经济增长放缓的大环境下,我国可能成为唯一呈现经济增速回升的主要经济体。同时,我国坚持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不断提高跨境贸易和投融资便利化水平,加大吸引外资力度,也将继续为跨境资金流动营造良好的政策环境。此外,近期主要发达经济体通胀数据回落,经济下行压力加大,货币政策紧缩节奏可能有所放缓,相关溢出影响将边际减弱。

2023年我国跨境资金流动主要影响渠道有望更趋平稳。一方面,经常账户将保持合理规模顺差,继续处于均衡区间。货物贸易项下,随着我国统筹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成效显现,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的基础将更加坚实,同时制造业转型升级和区域贸易合作的持续推进也有助于提升货物贸易产品竞争力、推动出口市场多元化及发展跨境贸易新业态,我国货物贸易有望保持较高规模顺差。服务贸易项下,近年来我国制造业和服务业融合发展,生产性服务贸易尤其是计算机信息服务、商业服务等新兴服务业快速发展,将带动相关服务贸易出口增长。另一方面,资本项下跨境资金流动有望更加稳定。外商来华直接投资保持稳步发展,我国对外直接投资继续合理有序,直接投资将总体延续顺差格局。近年来我国外债结构优化,企业跨境融资波动性降低,未来仍会延续平稳走势。在我国经济增速企稳回升、人民币资产吸引力增强,以及人民币资产避险属性凸显等因素支撑下,外资将继续稳步投资我国证券市场。

人民币离岸汇率 引导在岸汇率吗?

应丰富在岸市场的参与主体,创新交易产品和交易机制;适当放宽“实需原则”,提升市场流动性,拓展在岸市场的深度和广度,逐步增强对离岸市场汇率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的范围和规模,释放在岸和离岸人民币交易的实际需求。有的放矢地调节大型国有金融机构境外外汇头寸,有效影响市场供求关系。应合理缩减外资准入的负面清单,进一步放宽外资的准入门槛。

今年以来,人民币国际化呈现加速发展趋势。一季度,我国进出口人民币结算占比为22.7%,同比上升了5.8个百分点。伴随着人民币离岸业务的发展,近年来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显示出一定的引导性。人民币的离岸汇率和在岸汇率为什么存在汇差?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影响途径和机制是怎样的?本文将对此进行分析,并通过梳理人民币离岸与在岸汇率之间的相关性,提出促进离岸在岸汇率良性互动、保持人民币汇率基本稳定的政策建议。

1 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具有引导性

近年来,离岸人民币规模较为稳定,交易活跃度较高。2022年底,离岸人民币存款和境外主体持有人民币资产合计超过12万亿元,大部分是境外主体持有境内人民币股票、债券、贷款及存款等金融资产,离岸市场的人民币存款占比很小。全球的离岸人民币存款规模约1.9万亿元,境内人民币存款余额规模约258万亿元,离岸人民币存款规模仅为在岸人民币存款规模的0.9%。离岸人民币在可投资产种类丰富性、资产交易便利性方面仍有较大的发展空间。但离岸人民币市场的交易活跃,交易量约为在岸人民币外汇市场交易量的2.5倍。国际清算银行(BIS)的调查显示,2022年,全球人民币外汇及衍生品交易的日均成交金额达5260亿美元,占全球汇市总交易量的7%。其中,在岸市场的人民币外汇交易量占全球人民币外汇交易量的比重约30%,而离岸市场的人民币外汇交易量占全球人民币外汇交易量的比重约为70%。

香港是全球最重要的离岸人民币市场。人民币离岸中心包括中国香港、英国、新加坡、纽约、巴黎等。中国香港是最大的人民币清算中心和人民币外汇衍生品交易中心。截至2022年末,中国香港的人民币存款余额增长至1.12万亿元左右,占全球离岸人民币存款约60%,处理全球约78%的离岸人民币结算业务。离岸人民币存款规模在经历了2022年一季度的历史高点后出现了快速下滑,这与海外央行开启激进加息进程、中美利差收窄倒挂加剧、外资机构减持人民币资产等因素有关。随着金融改革和对外开放的推进,人民币的投融资属性越来越强,离岸人民币存款规模的增长驱动正从跨境贸易逐渐向投资融资转变。

根据数据分析,人民币的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呈现出较强的影响力。整体上,人民币的离岸汇率与在岸汇率的走势呈现较高的同步性。当人民币的离岸汇率和在岸汇率出现一定的汇差时,在岸汇率一般会“追随”离岸汇率波动。中长期看,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的走势与人民币的离岸在岸汇率之差的相关性较强,尤其在8·11汇改后。

2020年10月至2021年5月,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升值了9%,离岸汇率升值幅度大于在岸汇率。其间,海外疫情冲击凸显了国内投资环境和产业链供给的优势,吸引跨境资本大幅流入。境外机构投资者共增持了9438亿元的人民币债券,债券市场的资本净流入创下同期最高水平,直接投资也迎来历史性高增,实际使用外资金额的月均增速高达29.3%。因资本大幅流入,人民币离岸汇率较早地显示出升值趋势,升值幅度大于在岸汇率。其间,人民币在岸汇率由6.96升至6.49,离岸汇率则由6.96升至6.47,涨幅稍大。人民币的离岸汇率和在岸汇率的日均汇差为-0.0056,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日均偏离度为-8.42%,体现了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引导性。

2023年4月~6月,人民币贬值由离岸汇率带动,并且离岸汇率贬值幅度大于在岸汇率。其间,中美货币政策分化导致中美利差倒挂加剧,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之差从-0.57%增至-1.22%,由此引发资本加快流向美元资产,加之国内经济数据并未验证此前的乐观预期,导致人民币汇率阶段性走贬。在此情况下,人民币离岸汇率因资本流出的冲击较早地显示出贬值压力,并呈现更大的贬值幅度。期间人民币在岸汇率由6.88贬至7.25,离岸汇率则由6.88贬至7.27,跌幅更大。人民币的离岸汇率和在岸汇率的日均汇差为0.0113,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日均偏离度为16.1%,表明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具有较强的引导性。

2 人民币离岸汇率怎样引导在岸汇率?

1.人民币离岸与在岸市场间的流动机制

根据“一价定律”,人民币的离岸和在岸汇率应当联动趋同。两价联动主要体现在贸易结算和跨境套汇两个渠道上。在贸易结算通道上,当人民币离岸汇率低于在岸汇率时,出口企业可能在离岸市场上卖出美元并买入人民币,进口企业则可能在在岸市场上卖出人民币并买入美元,从而使得人民币离岸和在岸的价差逐步收敛。在跨境套汇渠道上,部分跨国经营或自贸区经营的企业,可以选择在离岸和在岸两个市场进行汇兑。当离岸市场的无本金交割远期外汇交易NDF和境内的现汇远期结售汇DF两个市场的报价有差异时,则存在无风险的套利空间,金融投资机构可选择在换汇更加有利的市场上进行兑换。随着套利交易的进行,人民币离岸汇率与在岸汇率将逐渐趋同。但在现实中,由于离岸和在岸市场之间的兑换和流通渠道受到一定限制,上述资金套利和跨境交易较难实现,由此造成人民币离岸汇率与在岸汇率一直以来存在价差。

人民币在离岸与在岸市场的流动渠道仍处于“管道式”开放阶段。人民币由在岸市场流向离岸市场的渠道包括: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央行货币互换协议、境外人民币贷款、人民币境外直接投资、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和人民币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投资境外证券、个人持人民币现金出境。人民币由离岸市场流入在岸市场的渠道包括:外商在境内的人民币直接投资、符合条件的境外机构以人民币投资国内银行间债券市场、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投资内地的股票和债券,还有央行货币互换协议、境外人民币存款回流、跨境贸易支付、个人持人民币现金入境等。

2.人民币离岸汇率和在岸汇率产生价差的原因

离岸与在岸市场的政策环境、定价机制、交易机制、组成结构的不同,是人民币离岸与在岸汇率存在价差的根源,主要体现在政策反应差异、波动弹性差异、市场关联差异、监管环境差异四个方面。

一是离岸汇率相比在岸汇率对海外政策的反应更加直接。人民币离岸市场的政策环境以美联储、欧央行等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动向为主。在离岸市场上,美联储货币政策和金融市场波动对人民币离岸汇率的影响较为直接,人民币离岸汇率通常会对政策做出快速反应。而在岸人民币汇率则会受到多方面政策影响,既有海外经济体货币政策变动的影响,也存在国内经济形势和货币政策的影响。在岸市场经过对海外和国内政策一定程度的消化后,引发的人民币在岸汇率变动不仅有滞后性,甚至可能会平抑汇率的波动。人民币在岸汇率变化往往是市场供需、经济基本面和境内外政策综合影响的结果。

二是人民币离岸汇率比在岸汇率的波动弹性更大,这是由不同汇率制度造成的。在岸人民币汇率实行的是“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参考一篮子货币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而离岸人民币汇率实行的是自由的浮动汇率制。在岸人民币汇率的价格以中间价为基准,日内波动区间限制在中间价上下的2%以内,而离岸人民币汇率则由离岸市场的供需和交易来决定,没有上下波动幅度的限制。可见,人民币离岸汇率价格是市场化的,反映了离岸外汇市场的预期变化,因此也被境外机构投资者视为观察中国经济金融状况的前瞻指标。人民币离岸市场规模不大,对预期变化的敏感性很强,市场预期情绪稍有变化就可能引发较大的汇率波动。尤其在受到风险冲击的情况下,离岸外汇市场更容易产生“羊群效应”,可能引发离岸汇率预期和离岸汇率单边波动的相互强化。人民币离岸汇率的波动性显著高于在岸汇率的波动性,是造成人民币离岸汇率与在岸汇率存在一定幅度价差的原因。

三是人民币离岸汇率的市场关联度高于在岸汇率,这是由不同的外汇交易制度造成的。在岸人民币与外币的兑换需要遵从实需原则,并对私人部门有较为严格的兑换额度限制;而离岸人民币市场不限于贸易结算,基本等同可自由兑换的国际货币。在岸人民币交易时间为工作日早9:30至次日3:00;而离岸人民币市场的非周末时段可实现24小时交易,中国香港、伦敦、纽约三个主要市场交替叠加,全球离岸人民币市场可实现不间断交易。人民币各离岸中心之间及其与国际金融市场的联系更加紧密,离岸市场可对非在岸交易时间发布的信息做出及时快速的反应,使得人民币离岸汇率的变动与市场反应的关联度更高。人民币在岸汇率的交易兑换存在一定限制,而不受约束的离岸人民币汇率变动则十分敏感,其弹性会明显大于兑换受限的在岸人民币汇率。

四是人民币离岸市场的监管市场化程度比在岸市场要高,这是由两个市场不同的参与主体和监管体系造成的。在岸人民币市场的参与主体主要是央行、政策性银行、境内商业银行和外资银行境内分行等,传统类型的金融机构较多;受市场开放程度影响,监管的市场化程度相对较低。而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参与主体则主要是境外的金融机构、对冲基金、证券公司、资管机构等,机构和监管的市场化程度相对较高。人民币离岸市场的投资者结构复杂,不同于在岸市场以贸易套保为主要交易目的,离岸人民币的交易具有一定程度的市场套利和投机需求。相对于在岸市场较为全面的监管体系,人民币离岸市场跨境管理很难取得效果,对外部信息的风险计价和单边预期体现更加充分,从而拉大人民币离岸与在岸汇率的价差。

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引导性_论人民币汇率对外汇储备的影响_人民币离岸与在岸市场流动机制

3.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引导途径

首先是市场信息外溢途径。人民币离岸市场的投资者较多是专业机构投资者,在岸市场投资者的信息获取能力与离岸市场投资者相比存在一定差距。由于获取信息的成本与收益不对等,在岸市场参与者做投资决策时会参考具有信息优势的离岸市场参与者的投资行为。比如,随着北向通(即沪港通和深港通)机制的建立,内地投资者在进行投资决策时会观察“北上资金”的多寡和变化,并基于离岸投资者的行为做出相应的投资策略调整。

其次是投资组合调整途径。国际资本在跨境流动中注重中短期投资收益,偏向于投资我国境内的债券、股票、房地产等相对有较高流动性的资产。这不仅可以获得高收益,还方便及时回笼资金。一般情况下,离岸市场中机构投资者在境内也拥有分公司,会同时在离岸和在岸市场配置人民币资产。海外投资机构会根据离岸市场汇率的预期变化相应调整在岸市场的投资组合,进而影响在岸汇率的波动。比如,当人民币离岸汇率存在贬值压力时,基于平衡风险收益目的,海外机构投资者可能会减少离岸人民币和人民币资产持有量,转而增持其他海外资产。这一资产组合调整的过程,会引发人民币债券的被动减持和北向资金的净流出。跨境资金流出在岸市场将直接影响在岸人民币的市场供求,进而带动人民币在岸汇率同步变动。

再次是跨境贸易支付途径。在离岸市场上,大型境外进口商一般会持有一定量的离岸人民币以及其他货币,以规避汇兑风险。境外进口企业会根据离岸市场汇率的变化选择不同的货币进行支付结算。进口商采用离岸人民币还是外汇支付对于在岸外汇市场的影响存在差异。比如,离岸人民币出现升值预期后,海外进口商倾向于使用手中的外汇支付。境内出口商收到外币货款后,既可以与商业银行结汇,也可以存入银行,具备投资资格的企业也可以进行海外投资,对在岸人民币市场的影响有限。但当离岸市场人民币具有贬值压力后,海外进口商则倾向于使用人民币进行支付。在人民币跨境支付大力推动的情况下,可能会增加境内市场的人民币供给,间接造成人民币在岸汇率向贬值方向波动。

最后是政策工具调节途径。货币当局具备较为充裕的外汇调节工具,发生汇率超调时可适时引入,其中不少工具是通过离岸汇率的调节来影响在岸汇率。如针对人民币过度贬值,一是央行可发行离岸央票,直接收紧离岸市场人民币流动性。通过调节离岸市场人民币供求关系,达到缓解人民币贬值目的。在离岸市场上发行人民币国债也具有同样效果。二是调整外汇风险准备金率。当海外集中做空人民币时,可调升外汇风险准备金率,以提高离岸市场做空人民币的成本,遏制离岸市场投资机构的顺周期行为。三是调整跨境融资宏观审慎调节参数,使企业增大来自离岸市场的外汇融资,从而调节离岸市场的外汇供求。

4.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影响程度

当人民币产生贬值预期时,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引导较为明显;但人民币产生升值预期时,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引导却相对有限。2021年4月~5月,人民币汇率呈显著升值,中间价涨幅约3.2%。其间,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引导并不显著。2023年5月~6月中旬,人民币汇率呈显著贬值,中间价跌幅约3.3%。其间,离岸汇率与在岸汇率的价差始终为正,汇差在0.006~0.050的区间内波动,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引导作用显著。最优路径法实证研究显示,当人民币对美元贬值时,人民币离岸汇率变化往往领先于在岸汇率,而当人民币对美元升值时,领先现象并不明显。这一实证结果与上述现象分析相一致。

这种现象背后的逻辑可能是,国内资本账户尚未完全开放,驱动在岸人民币汇率走势的因素以结售汇为主,但离岸人民币汇率波动更多来自国际资本跨境流动的驱动。当人民币出现贬值压力时,离岸市场的短期资本流动反馈较快,可以及时反映在离岸汇率波动曲线的斜率上。但在岸市场主体未必立即采取顺周期的结售汇行动,可能会观望以待更高的结汇价或者更低的购汇价,从而造成在岸市场汇率的贬值反应较慢。当人民币汇率出现升值趋势时,一般会伴随着出口高增、经济面向好的经济形势。此时离岸市场资本流动会依据中外利差和风险溢价再决定是否投资境内的债券和股票市场,跨境资本流动难以快速体现在离岸汇率的变动上。而此时的人民币升值预期可能促使境内持汇企业的结汇需求集中释放,直接影响在岸市场的人民币供求。

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引导作用存在一定的“门槛效应”,即离岸汇率贬值一定幅度后,对在岸汇率的引导作用才会显现。人民币在岸汇率是否会对离岸汇率做出相应的反馈,与离岸人民币贬值的幅度大小息息相关。多元门限回归模型的实证研究显示,当人民币的离岸汇率贬值预期程度超过0.19%时,其对在岸汇率的影响系数显著,而离岸汇率贬值预期程度低于0.19%时,其对在岸汇率的影响系数并不显著。这一结果表明人民币离岸汇率贬值预期越强,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引导力就越强,人民币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的引导作用存在一定的“门槛”。这可能是因为,当离岸人民币汇率贬值预期较为强烈时,预期变化将通过信息外溢、投资调整、跨境交易的渠道,传导至在岸市场。在岸投资者对离岸市场的信息反应比较灵敏,其交易行为和资产组合会随之产生剧烈变化,进而在岸市场出现汇率预期的“自我强化实现”。当离岸人民币汇率的变动预期较弱时,在岸市场投资者对外部市场信息的反应偏谨慎,相应地对投资组合和跨境交易的调整幅度较低,对在岸汇率的影响程度较低。

3 促进人民币离岸在岸汇率良性互动的政策建议

伴随着人民币国际化发展,人民币离岸市场规模将进一步扩大,离岸汇率波动对在岸汇率的影响也会进一步增大。未来如何有效防范离岸市场的负面冲击、推进人民币离岸在岸汇率良性互动、保持人民币汇率基本稳定至关重要,为此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一是加强和完善相关管理机制,有效防范离岸市场汇率风险的冲击和传导。鉴于离岸市场的高度波动性,应完善跨境融资的宏观审慎管理制度,使得市场主体跨境融资水平与宏观经济、偿债能力和国际收支状况相适应,以控制杠杆率和货币错配风险。进一步完善资本流动的监测预警和工具设计,建立涉及多部门、多币种的立体化跨境资本监测系统。对外汇衍生品杠杆率上限进行调整,对外国投资者汇入或汇出投资本金和收益的规模进行合理的限制性调节,对QFII、RQFII、QDII等的额度进行适时适度、有的放矢的调整。完善现有的离岸人民币市场(中国香港)短期流动性补充工具,以尽量降低离岸汇率波动对在岸汇率的负面冲击。

二是深化人民币汇率市场化改革,提升企业汇率避险能力。应进一步完善人民币汇率定价机制,提高规则性和透明度,推进人民币汇率更多地参考一篮子货币汇率,让人民币汇率的价格发现功能逐渐增强,让市场在人民币汇率的形成过程中起决定作用。适时增强人民币汇率波动的弹性,进一步扩大汇率的波动区间。积极引导市场主体树立“汇率风险中性”意识,市场主体应坚持以“保值”而非“增值”为核心的汇率风险管理原则。2022年国内企业利用远期和期权等外汇衍生品的套保比率为24%,相较2021年提高了2.4个百分点;与发达经济体70%~80%的比例相比仍然很低,我国企业的汇率风险工具运用具有较大的提升空间。企业应通过金融机构的帮助,根据风险识别能力和金融机构的风险管理水平,选择合适的衍生品工具。

三是综合运用各种手段,推进人民币在岸汇率与离岸汇率的良性互动。2022年10月,央行首次提出中间价、在岸价、离岸价“三价合一”,反映了官方对促进人民币离岸与在岸汇率价格良性互动的意愿,以避免离岸汇率对在岸汇率单边强势引导的市场态势。应丰富在岸市场的参与主体,创新交易产品和交易机制;适当放宽“实需原则”,提升市场流动性,拓展在岸市场的深度和广度,逐步增强对离岸市场汇率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的范围和规模,释放在岸和离岸人民币交易的实际需求。有的放矢地调节大型国有金融机构境外外汇头寸,有效影响市场供求关系。应合理缩减外资准入的负面清单,进一步放宽外资的准入门槛。进一步推进债券市场开放,促进债券市场的互联互通,打通各个市场的融资者和投资者的交易渠道。逐步扩大证券投资领域的开放,简化审批流程,适时扩大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的额度。

四是适时运用汇率调节工具稳定人民币汇率的市场预期。为有效管理汇率可能产生的“超调”现象,货币当局需要与市场进行充分沟通来纠正预期偏离,也可通过预期管理使汇率向均衡水平变动。针对人民币离岸市场的剧烈波动,货币当局也可直接入市干预、货币互换放缓、暂缓RQDII、加强资金流动管理等,来降低来自离岸市场的负面冲击。

五是在人民币国际化步伐加快的大背景下,积极探索建立境内人民币离岸市场。建议在上海浦东临港新片区和海南自由贸易港内的金融开放前沿阵地建设试验区,对标国际金融中心的境内离岸金融监管体系,同时完善境内人民币离岸市场的外汇期货等配套金融服务,以吸引更多的国际投资者参与境内离岸人民币交易,增强全球离岸人民币市场监管的有效性。

(连平系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上海市经济学会副会长,常冉系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