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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认识财政的货币效应 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确保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近年来,我国财政政策货币政策协同发力,为应对当前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推动经济持续回升向好提供了有力保障。科学的宏观调控从来不是某一政策的单兵突进,而是统筹协调各类政策工具,确保同向发力、形成合力。然而,现有理论虽认可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协同的必要性,但受限于传统认知中财政与金融关系的割裂,对于财政政策实施后派生的货币效应未能形成系统性阐释。只有紧密结合新时代宏观调控实践,在探索货币运行规律的基础上积极推动财政金融理论创新,把握好财政与金融工作的内在统一性,才能不断完善服务中国式现代化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

重视财政的货币效应

货币是理解财政金融关系的重要视角,也是建构中国特色财政金融理论的逻辑起点。在我国,财政政策的实施对货币运行有着独特而重要的影响。财政的货币效应,本质上是财政政策实施后对货币流通、信用创造以及利率体系产生影响的过程。它并非财政政策直接调控货币创造与流通,而是财政行为对货币运行体系的一种派生性影响。

从宏观层面看,财政政策通过总量扩张与逆周期调节塑造货币环境。近年来,我国持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2025年更是明确了4%左右赤字率、5.66万亿元赤字规模,并计划发行1.3万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新增地方政府债券4.4万亿元。如此大规模的资金在经济体系内进出,必将对货币运行产生全局性、持续性影响。资金投放方面,财政支出扩张在提升企业营收与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同时,会显著加快社会资金周转节奏,推动货币流通速度提升;资金回笼方面,政府债券发行会引导市场资金流向国库,短期内缩减银行体系内可用于信用创造的基础货币,进而形成货币紧缩效应,抑制存款派生。

从结构层面看,财政政策工具可引导货币流向国家重大战略领域与实体经济薄弱环节。其中,专项债是稳投资、扩内需和补短板的重要手段,2024年我国专项债余额已达30.8万亿元,这些资金不仅可以填补基建、民生等公共项目资本缺口,还能撬动社会资本形成乘数效应。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则用于支持重点领域货币需求,2025年我国再次启用这一工具,规模共5000亿元,通过“政策性银行资本金补充+财政贷款贴息”的工具组合,聚焦科技创新、扩大消费、稳定外贸等领域。此外,财政还能依托贷款贴息、政府融资性担保等信用类工具,推动信贷资源定向流入投资端、供给端和需求端。以2025年9月落地的两项贴息政策为例,通过对个人消费贷款和符合条件的消费领域服务业经营主体贷款按每年1个百分点进行利息补贴,可直接撬动数倍银行贷款。

从体制层面看,财政部门可依托有关制度规则实现对货币体系的稳定政策传导。2001年起建立的国库集中收付制度,是我国财政作用于货币的重要制度载体。它以国库单一账户体系为基础,通过收支两端资金联动,间接影响货币流通总量。在支出端,财政资金经央行国库划入收款方商业银行账户,直接增加银行体系超额准备金,为货币派生提供基础;在征缴端,企业、居民的税费资金从商业银行账户回流央行国库,直接缩减银行准备金规模,抑制货币扩张。2018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国有金融资本管理的指导意见》确立的国有金融资本管理体制,则为财政通过公共产权关系引导货币流向提供了制度依据。它明确了财政部和地方财政部门是国有金融资本的出资人,拥有对各级金融机构的穿透式管理权力。由此,财政既可通过政策性开发性银行落实国家产业政策引导货币流向科技创新、绿色发展等战略领域,也可直接向国有商业银行注资补充核心资本以提升其信贷投放能力,还可以国有金融资本出资人身份通过加强国有金融机构绩效考核引导其信贷投放规模和结构。

辩证看待财政的货币效应

当前,我国经济正面临外部压力加大、内部困难增多的复杂严峻形势,财政与金融的互动也随之呈现出新特征,进一步凸显了财政和货币协同的紧迫性。如何全面、辩证地看待财政与金融互动的内在运行规律,并将财政政策的货币效应转化为财政金融协同的有效抓手,成为当下把握好宏观政策时度效的关键之一。我们既要看到财政的货币效应是“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有机结合的产物,也要看到其作用过程中潜在的风险可能。

在货币流通维度,我国财政政策能够主动、精准地向经济体系注入货币。一方面,财政是激活货币循环、优化流通结构的关键。积极的财政政策既能将资金转化为企业工程款、员工薪酬,直接推动货币向实体部门迁移,又能通过消费券、失业补贴等民生支出,提振居民消费能力与预期。另一方面,财政的无序推进易引发结构性矛盾。短期内,财政收支的季节性波动导致大量资金频繁进出(如每年年末的税费清缴),可能引发局部流动性紧张;长期看,如果财政扩张与货币调控衔接不足,会形成部分领域的货币“淤积”(如资金向重资产行业集中),从而弱化货币政策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

外汇风险准备金利率_财政政策货币效应_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

在信用创造维度,财政行为可直接作用于银行资产负债表,进而影响社会信用的总量与结构。一方面,财政基建投资可直接推动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实体企业项目落地,这些主体凭借项目回款形成的稳定现金流,能提升银行信用评级与融资能力。另一方面,若财政支出过度依赖地方政府融资平台,易引发信用创造的结构性失衡。比如,地方融资平台主导的低收益基建项目会挤占中小企业、科技创新等领域的信用支持。

在利率调控维度,财政政策通过债务供给深度参与利率市场化进程。一方面,财政通过债务发行与制度设计,推动利率体系市场化。比如,国债收益率已成为市场无风险利率核心标的,为金融资产定价提供了基准。另一方面,若财政债务管理与货币政策协调不足,易导致利率体系失衡。比如,大规模债务集中发行可能引发资金“虹吸效应”,推高银行间市场利率与货币调控成本。

有效发挥财政的货币效应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了“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原则,其中之一是“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就曾指出:“科学的宏观调控、有效的政府治理是发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优势的内在要求。必须完善宏观调控制度体系,统筹推进财税、金融等重点领域改革,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这些都为财政、货币等政策的有效实施指明了方向,也对强化政策统筹、放大政策组合效应提出了更高要求。准确把握财政的货币效应,需规避“财政万能论”误区,也不能重回“财政货币割裂”的老路。唯有立足中国国情,发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释放财政货币协同效能,在风险防控中拓展政策协作空间,方能为中国式现代化筑牢宏观治理支撑。

坚持党的集中统一领导是把握财政货币协同的根本遵循与核心保障。党的领导为我国财政货币协同提供三方面支撑:一是确保财政的货币效应始终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避免偏离中国式现代化核心目标;二是能够统筹财政、央行、金融机构等主体,打破部门壁垒,解决多主体协调难题;三是为财政金融制度建设提供根本指引,奠定二者有效协同的制度根基。总之,在党中央统一部署下建立“跨部门、全流程、常态化”政策协同机制,构建财政、央行、金融监管部门、行业主管部门共同参与的宏观政策协调平台,才能明确财政政策与其他政策协同的优先级与着力点。

完善协同政策框架,打通财政货币传导堵点。制度衔接方面,需要进一步优化财政收支两端联动机制,深化财政对国有金融机构的穿透式管理,明确国有银行信贷决策的战略导向。工具协同方面,鼓励银行以专项债项目现金流发放“专项债配套信贷”,将留抵退税、小微企业补贴等“直达工具”与央行“普惠小微贷款支持工具”挂钩。主体联动方面,建立“财政牵头、央行配合、金融机构落实”机制,财政部门提前沟通国债、专项债发行安排,央行按财政政策节奏调节流动性,政策性银行、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则动态优化信贷结构并及时反馈执行堵点。

提升政策组合效应,发挥好财政的货币效应服务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作用。通过优化政策组合,使财政行为对货币流通、信用创造、利率体系的影响精准匹配经济发展的阶段性需求,避免与货币政策“效应对冲”。总量上,财政扩张需与货币供给保持总量适配,防止流动性过剩或不足。结构上,聚焦国家重大战略、补齐实体经济短板,避免财政资金“脱实向虚”或“集中淤积”,避免结构失衡。周期上,平衡好跨周期政策调控强度与效果,在经济下行期加大财政货币协同力度,在经济回升期关注刺激政策平稳退出。

加强政策一致性评估,动态优化财政货币协同机制。通过一致性评估及时纠正财政货币协同偏差,动态调整政策力度和方向,避免调控成本失控和调控目标偏离。为此,可重点推进三方面工作:一是明确评估维度,从“总量、结构、风险”切入,评估财政对货币总量的影响是否匹配货币政策目标、是否契合国家战略与实体经济需求、是否会诱发债务风险或金融风险。二是构建动态监测与报告机制,依托数字化手段优化评估工具箱与实时监测系统,及时捕捉财政影响货币运行的异常信号。三是推动评估结果落地,将评估结论作为政策调整依据,及时修正政策对冲问题,持续优化政策协同机制,提前制定潜在风险化解方案。

(作者:卞志村、沈雨田,分别系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院教授、博士后)

不是降准,胜似降准!终于出手了

3月8日,根据央行发布的信息显示,今年央行依法向中央财政上缴结存利润,总额超过1万亿元。主要用于留抵退税和增加对地方转移支付,支持助企纾困、稳就业保民生。

这事儿影响很大,业内人士普遍认为,这相当于全面降准50个基点,并增加1%的财政政策

央行结存利润上缴1万亿_央行外汇储备经营收益_外汇储备收益率

一、央妈的钱哪里来的?

通过这个信息很多人才发现央妈原来这么有钱,按照央行的说法,结存利润主要来自过去几年的外汇储备经营收益。说白了就是外汇理财收益。

截至2022年2月末,我国外汇储备规模为32138亿美元。这些都是外币资产,包含美元、欧元、英镑等。但这些钱并不是躺在外面等着贬值,外管局会指定相关的机构负责理财。

我曾写过《中国外汇储备是如何投资的?》一文,微信公众号(小白读财经)可查看。对于我国的外储投资结构进行了分析。大概来看,外汇储备的经营收益主要是两方面:

一是买入了外国的国债,这当中又以美债占大部分。比如美国1年期国债收益率是1.1037%左右。买入美债会有收益,就像我们把钱存入余额宝一样。

二是其它投资资产。我国外汇储备运营管理进入2.0时代,外汇局旗下有四家投资平台公司(华安、华新、华欧、华美),从名称上看,华欧、华美、华新分别专注于欧洲、美国、新加坡等地的投资。它们是我国外汇储备多元化配置的操盘手。

央行外汇储备经营收益_央行结存利润上缴1万亿_外汇储备收益率

除此之外,中投公司也承担了境外投资和管理业务。我们可以从中投公司的投资上观察我国外汇储备投资的情况。

中投公司在全球的投资包括股票、固定收益、另类资产以及现金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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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行外汇储备经营收益_央行结存利润上缴1万亿_外汇储备收益率

从上面我们可以发现,中投公司投资组合中较大一部分是股票,而股票中又以美股占比较大。

众所周知,最近两年美股上涨幅度非常大,这也使得中投公司的业绩表现得非常好。2019年境外投资组合净收益率达到17.41%,2020年达到14.07%。

可见,近几年外汇投资业绩非常亮丽,央行发布的消息中也证实,结存利润主要来自过去几年的外汇储备经营收益。

其实,央行除了在外汇管理中获得收益外,“利息差”也是收益的重要组成部分。商业银行的利润来源主要是利息差,央行虽然不对居民开放存贷款业务,但央行却是商业银行存贷款的主要去向。

一方面,商业银行的准备金会存在央行账户里,央行会支付一定的利息。目前法定存款准备金利率为1.62%,超额存款准备金利率是0.35%。

另一方面,当市场缺钱时央妈会借钱给商业银行,一般是以MLF、逆回购、再贷款等操作形式。目前7天逆回购操作利率是2.1%,1年期MLF操作利率是2.85%。

对比之下你会发现,央行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差。2022年2月期末中期借贷便利余额为48500亿元。

外汇储备收益率_央行外汇储备经营收益_央行结存利润上缴1万亿

二、央行向中央财政上缴结存超过1万亿利润,影响是什么?

1、扩大财政支出,助力积极的财政政策。由于这1万多亿是政府的自有资金,进行财政支出后并非像提高赤字率那样增加政府负债,同时又能刺激经济增长。1万亿不是小数目,2021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02538.88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46321.5亿元。

2、增加1万亿的基础货币,相当于降准两次。

下面是央行的资产负债表:

央行外汇储备经营收益_外汇储备收益率_央行结存利润上缴1万亿

如果财政支出1万亿,那么上面红色方框中的“政府存款”会减少1万亿,而同样是红色方框中的“储备货币”会增加1万亿。

储备货币是基础货币,通过基础货币可以派生出数倍的货币。

一般认为:广义货币(M2)=基础货币×货币乘数

如果按照当前7.34倍的货币乘数,那么理论上1万亿的基础货币可以创造7.34万亿的M2。

M2是居民存款、企业存款以及现金的总和,相当于社会上的总货币量。

因此,央行这次上缴结存利润并通过财政支出后,理论上可以创造7.34万亿的货币。因此短期来看降准的概率下降了。

相当于把降准这个利好用其它方式来替代,同时为以后的降准留出空间,子弹不要一下子打完。

中行副行长王永利:重新审视外汇储备的本质

回归央行外汇储备本质,合理分流其他外汇储备,有利于规范中央银行的职责,增强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和主动性,有效控制社会货币供应量和币值剧烈波动

到今年3月末,我国国家外汇储备余额已经达到30447亿美元,其规模雄踞世界第一,成为显示中国综合国力及国际影响力的重要因素。同时,如此巨大且不断增长的外汇储备,也带来了诸多问题并引发了激烈争论。但目前对问题的看法很多并没有触及本质或根本,甚至还存在不少误解和误导,因此,非常有必要重新审视外汇储备的本质以及外汇储备的管理体制与模式。

外汇储备的本质――货币储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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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目前所讲的“国家外汇储备”,是指由我国中央银行(中国人民银行)以人民币购买的,并由中央银行统一存储、支配和管理的外汇。严格来讲,由中央银行购买、存储并管理外汇,是中央银行投放货币的一种渠道,由此形成的外汇储备,本质上应该是一种货币发行储备物,是流通中货币的抵押物或担保物。货币发行储备物的买卖,主要用以控制货币供应量,平抑货币币值,避免发生超过预期的重大币值波动,即防止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就如同其黄金储备,以及其他战略物资(如历史上曾经出现的粮食、棉花、食盐等)储备一样,尽管具体的表现形态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尽管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被称作“国家外汇储备”,但它本质上是与国家财政资金完全不同的。对财政资金,国家(政府)可以在规定的范围内直接支配使用,而对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严格地讲,政府无权直接支配使用。

外汇储备过多偏离货币储备物的本质要求

作为发行货币的储备物,央行的外汇储备并不是越多越好,因为外汇储备越多,相应投放的货币就会越多,而过多投放货币,就容易引发通货膨胀和严重的货币贬值,进而引发严重的社会问题。

据央行公布的数据,到今年3月末,央行外汇占款余额已达23.7万亿元。这也就是央行购买外汇累计投放的人民币数额,尽管直观看只占到同期广义货币(M2)余额的31.27%,但由于这部分货币直接投放到企事业单位和居民个人手中,属于基础货币投放,并基本上表现为银行的一般性存款,银行可用以发放贷款,增加新的货币投放。因此,考虑到贷款的货币乘数效应,这部分外汇占款真正形成的货币投放总量可能远远超过央行资产负债表中“外汇占款”的数字。由此可见,这也成为目前我国通货膨胀压力很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为控制货币供应总量,央行不得不采取措施回笼资金:一方面,不断提高商业银行法定存款准备金率,目前大型存款银行已达20.5%(此前已有专家认为存款准备金率达到20%已经是历史最高纪录了,再次上调的空间或可能很小。但实际上由于外汇储备仍在不断增加,相应投放的货币仍在不断扩大,为控制货币投放总量,央行不得不相应提高存款准备金率。这种状况不改变,存款准备金率就仍有上调可能,这是没有绝对界限的),约冻结全部金融机构资金超过14万亿元。另一方面,发行央行票据回笼资金,目前余额大约在4万亿元左右。二者合计约在18万亿元以上。这对控制货币供应量过快增长,抑制通货膨胀过快发展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这些做法由于主要是在银行间市场进行的,只是控制了银行的流动性及其扩大贷款的能力,而并没有直接冻结因购买外汇而投放的货币(由此形成的存款),因此其作用难免大打折扣。

那么,为什么中央银行一方面不断增加外汇储备,相应投放人民币,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采取措施回笼货币呢?这实际上反映出央行增加外汇储备已经超出其作为货币储备物的本质要求了,因此,也就超出央行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了。实际上,央行一直坚持收兑流入国内的各种外汇,主要还是为控制人民币汇率的过快上涨,进而保证出口乃至经济和就业不出现重大波动。在控制通货膨胀与保持汇率稳定出现矛盾时,中央银行应该首先关注控制通货膨胀,而不是保持汇率稳定。双重目标都要保证,必然会使中央银行货币政策陷入困境:一方面为抑制人民币升值过快而不断购汇,相应扩大货币投放;另一方面为防止通货膨胀又不得不采取措施予以对冲,大量回笼货币并造成资金闲置。一方面货币过多,面对通货膨胀压力,理应较大幅度提高利率水平;另一方面正因为存在加息预期,人民币又面临对外的升值压力,如果较大幅度提高利率,又可能进一步吸引更多国际资金流入中国并带来新的问题。这又迫使中央银行在最常用的利率工具面前不得不慎之又慎。

回归外汇储备本质,合理分流其他外汇储备

针对国家外汇储备居高不下并带来诸多问题的局面,很多专家学者也在积极探讨控制和压缩外汇储备的途径,但很多却难以达到实际效果。例如,强调严格控制热钱流入。但由于热钱本身很难清晰地界定,很多实际上就混杂于贸易和投资项下,国家不改变逢汇必买的策略,实际上很难控制外汇储备的增长。又如,有人建议要改变国家单方储备外汇的做法,推动“藏汇于民”。但在人民币呈现升值态势,且人民币利率又高于美元等主要货币利率的情况下,企业和个人基于收益的考虑,实际上并不愿意持有外汇,而是更多地倾向于将外汇兑换成人民币。正因如此,国家外汇储备才会不断增长,而整个社会的外汇存款却停步不前或增长甚微。在这种情况下提“藏汇于民”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现实意义。再如,有人建议将一部分外汇储备拿出来分给全体国民。这更体现出对外汇储备本质的不了解,也更加不具备可操作性,甚至还会产生严重的社会误导。

央行外汇储备本质_合理分流外汇储备_中国外汇储备管理分析论文

这里关键的问题是要回归央行外汇储备的本质属性,将多余的部分分流出去,并收回相应的人民币。

从目前中央银行通过法定存款准备金和发行央行票据回笼超过18万亿元的情况看,直观讲,可以把对应的外汇至少2万亿美元从央行外汇储备中转出,剩余的约1万亿美元作为央行外汇储备,即真正的货币储备物。当然,考虑到基础货币投放后的乘数效应影响,以及实际操作上的可行性,也可以先将1万亿美元从央行外汇储备中分流出去,并观察其结果,逐步推进。

那么,外汇如何进行分流呢?基于国家逢汇必买主要是基于控制人民币汇率升值过快,并防止出口乃至经济和就业出现重大波动的目的,其实施不应纳入货币储备物的范畴,而应该由国家纳入宏观政策予以推动,因此,最合理的选择就是由国家财政用财政收入或发行专项国债予以购买,形成国家专项外汇基金(如增加中国投资公司资金,或者设立专项海外能源基金、支持“走出去”专项基金等)。实施这种分流之后,为避免再产生误解,建议将目前所讲的“国家外汇储备”更名为“央行外汇储备”或“货币外汇储备”,将国家财政持有的外汇储备称之为“国家外汇储备”。

正本清源,破解诸多谜团和难题

长期以来,由于外汇一直是中国急需而又非常紧缺的资源,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大量引进设备、技术和物资,使得外汇更加紧俏,因此,中国长期实施严格的外汇管制措施,并由中央银行实施强制结售汇制度,中央银行保持和管理的外汇结余,即成为“国家外汇储备”,由此也就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国家外汇储备”管理模式。正因为长时间延续这种做法,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完全忽略或者根本不再怀疑这种做法的合理性,甚至根本没有人对中央银行购买和持有外汇的本质属性进行探讨和界定,并从理论上对“央行外汇储备”的合理规模进行研究和明确。

认识“央行外汇储备”作为货币储备物的本质属性,就必然会对央行外汇储备有“量”或“度”的要求,并且央行外汇储备在规模上也不应只是被动的单向增加,而是应该根据币值变动实施主动的外汇买卖(增减),这也是货币政策发挥作用的重要手段之一。

如果对“央行外汇储备”达成共识,则现有“国家外汇储备”模式下掩盖的诸多问题就会暴露出来,很多纠集在一起难以破解的问题就可能找到出路、得到解决。

一是有利于规范中央银行的职责履行。1995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明确中国人民银行是中国的中央银行,并规定中国人民银行不得向政府财政透支,不得直接认购、包销国债和其他政府债券,不得向地方政府、各级政府部门以及单位和个人提供贷款。但实际上中央银行超出合理的需要不断扩大外汇储备,相应扩大货币投放,尽管表面没有违背法律规定,实质上却以隐形方式向社会提供了贷款。这使中央银行在制定和执行货币政策时很容易陷入两难境地,难以有效履行职责。回归央行外汇储备本质,合理分流其他外汇储备,才有利于规范中央银行的职责,增强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和主动性,有效控制社会货币供应量和币值剧烈波动。

二是有利于正确区分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职责范围。在现有“国家外汇储备”模式下,中央银行没有限度地购买和持有外汇储备,实际上已经超出中央银行的职责范围,履行了很多财政的职责,也模糊了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作用范围。由于没有将超出货币储备必要的外汇合理分流到财政身上,不仅由此超额发行的货币难以有效回收,而且造成以中央银行负债(央行票据和法定存款准备金)代替国家财政负债的结果,也掩盖了政府负债的真实水平,掩盖了中国储蓄率的真实水平。明确中央银行只负责用以调控货币总量和币值变化的货币外汇储备,而将其他为控制汇率变动及保护出口和就业等需要的外汇分流到国家财政身上,才有利于正确划分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职责范围。

三是有利于充分发挥财政政策功能,促进发展方式转变。在现有“国家外汇储备”模式下,所有收兑和管理外汇储备的压力几乎全部落在中央银行身上,中央银行不仅要花费很大精力对冲超量发行的货币,努力应对通货膨胀压力,而且要在国际上主要货币汇率剧烈波动的情况下,努力减少或控制可能造成的外汇储备损失(这方面社会上给予中央银行的压力也是巨大的),但却对从源头上控制外汇储备增长显得苍白无力,因为这不仅涉及汇率问题,更涉及出口政策、发展方式等深层次问题,仅靠中央银行是难有作为的。而将超出货币储备必要的外汇分流到国家财政身上,就必然涉及财政预算、人大审议和相关外汇的管理等,并通过增加国家财政债务负担,使问题得到全社会和政府各部门的充分认识和应有重视,因而有利于充分发挥财政政策功能,更好地促进发展方式转变。

四是还可以发挥其他方面的积极作用。如:国家财政直接掌握大规模的外汇资金后,有利于加大国家对企业“走出去”战略的支持力度;有利于扩大国债规模,提高社会直接融资比例;有利于通过扩大国债交易规模,促进债券市场的发展,并为人民币国际化的发展提供必要的金融市场环境支持;从央行外汇储备中分流一部分给国家财政,相应收回一部分人民币之后,整个金融体系尽管人民币资金减少了,但相应增加了外汇资金,也有利于改变目前我国金融机构外汇存贷款严重倒挂的局面(到今年3月末,我国金融机构外汇贷款余额达到4775亿美元,而外汇存款仅为2369亿美元,贷存比超过200%),缓解政策性银行与商业银行在外汇贷款方面因贷存比限制不同而造成的不平等竞争;有利于加强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相互配合,更好地实施宏观调控;等等。

当然,改变我国长期运行的“国家外汇储备”模式,解决一系列长期积累而又相互纠结的问题,肯定是一场非常深刻而复杂的改革,还需要从思想认识上、实施方案上、配套措施上、法律法规上(包括《中国人民银行法》乃至《预算法》的修订)等很多方面做大量深入细致的工作,相关改革也可能难以一步到位,需要制定和实施过渡方案,花费较长时间。对此,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措施准备,需要国家组织力量认真研究。(中国银行副行长 王永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