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逐步增强 中小微企业汇率风险管理再上台阶
从“外汇衍生品是否存在很大风险”“业务流程是不是很复杂”“一定很麻烦”的顾虑，到“使用外汇远期、外汇期权太实用了”的感慨，扬州新世界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鞋业”）法定代表人花红星尝到了使用汇率避险工具的“甜头”。
这家注册资本500万元人民币、主营胶鞋类产品生产与销售的小微制造业民营企业年销售额3500万元，80%左右的产品销往海外。随着近两年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逐步增强，企业感到汇率风险管理正从“附加题”变为“必答题”。
怎样才能减少汇兑损失和规避汇率风险，是所有涉汇企业面临的共同挑战，而引导企业加强汇率避险意识也成为国家外汇管理局的重点工作。“近年来，外汇局践行金融为民理念，将服务实体经济摆在外汇市场发展更加重要的位置，积极提升企业汇率风险管理能力，助力企业适应汇率弹性增强的市场环境。”外汇局相关部门负责人在接受《金融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从“做一笔试试”到多种衍生工具“组合拳”
“我们公司年出口收汇约400万美元到500万美元，出口笔数多，单笔金额小，笔均金额仅十几万美元。”新世界鞋业财务部门相关负责人表示。此前，企业大多选择即期结汇，随着近两年汇率双向波动加大，汇兑风险越来越明显。作为劳动密集型企业，利润薄，抗风险能力低，汇兑上“吃了亏”也提醒企业不能只关注“经营的盈亏”。在外汇局专项政策扶持、银行上门宣传下，该企业逐渐开始了解规避汇率风险的重要性。
“先做一笔试试吧。”花红星抱着“一笔业务金额也不大”的心态试水外汇远期业务——远期结售汇。具体来看，是指企业与银行协商签订远期结售汇合同，约定将来办理结汇或售汇的人民币兑外汇币种、金额、汇率以及交割期限。在交割日当天，企业可按照远期结售汇合同所确定的币种、金额、汇率向银行办理结汇或售汇。
“这种方式支持择期交割，并可根据实际贸易情况办理展期、平仓等交易，为应对收付款不确定性提供便利，能够更好帮助企业应对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江苏银行扬州分行国际业务部总经理廖璐芬表示。
在尝到“甜头”之后，企业有了更多的尝试。随着企业对汇率避险工具的熟悉和信赖度增强，新世界鞋业先后尝试了外汇远期业务、外汇期权业务等多种业务，并逐步提高外汇期权业务的笔数和比例。廖璐芬告诉记者：“今年3月，美联储加息预期上升时，我们就开始给企业建议要关注汇率波动风险，提醒他们运用更丰富的工具——外汇期权，即合约购买方在向出售方支付一定期权费后，所获得的在未来约定日期或一定时间内，按照规定汇率买进或者卖出一定数量外汇资产的选择权。”
廖璐芬介绍了最近的一个案例。“2022年6月，我们预计新世界鞋业8月下旬有20万美元的出口收汇。但当时正处于美联储第二次、第三次加息时点之间，担心汇率出现震荡，加之两个月远期结汇价格又呈现贴水，我们希望能帮企业更好规避风险。”出于风险中性的考量，新世界鞋业向江苏银行求助，后者为企业量身定制了外汇期权组合产品，在帮助其锁定远端结汇最差价格的基础上，抓住美元利率上行的有利契机，为客户将8月的结汇价格锁定在6.63至6.83区间内。8月下旬，该企业行权后，对期权产品锁定出口利润的效果也感到很满意。
“通过使用这一产品，企业不仅不用担心汇率出现较大波动风险，同时还可获得较好的结汇价格。”廖璐芬介绍，2022年起，新世界鞋业陆续在江苏银行办理28笔外汇套期保值交易，金额累计达420万美元，成功规避了汇率波动带来的风险。
培育“首办户” 引导市场主体树立“风险中性”意识
从开始的犹豫不决、“牛刀小试”，再到现在对汇率避险的主动咨询和多种工具的应用，新世界鞋业正在越来越熟练地运用汇率避险工具在不确定性时锁定风险、降低成本。
这家企业的“汇率避险工具探索之路”很有代表性。廖璐芬告诉《金融时报》记者，两三年前，当银行给企业介绍汇率避险工具时，只有不到10%的客户听说过这个工具，愿意尝试的比例很低。“后来，经过外汇局的宣传和金融机构一家一户介绍、推荐，目前我行大约60%左右的外贸客户尝试过相关产品。”她介绍说。
多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对于小微企业主而言，他们关心的核心问题就是类似远期结售汇这样的汇率避险工具能否“绝对保障锁定最优汇率”。不少受访企业主也表示：“如果汇率变动不利于我们，提前锁定可以避免风险。但汇率也可能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变动，这样提前锁定不就有损失吗？”出于类似的考量，一些企业管理层对于使用汇率避险工具仍存顾虑。
对于这种心态，廖璐芬表示，在推动企业了解并运用汇率避险工具时，最主要的就是观念。她建议，要让企业树立“避险工具不是赚钱的工具，但是可以将风险控制在合理范围”的意识。
为了让企业管理者了解到汇率避险工具的重要性，牢牢树立“风险中性”理念，外汇局与多部门合作，为企业开展汇率风险管理专项培训，共享宣传材料和平台。外汇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王春英多次通过季度新闻发布会强调企业要坚持汇率“风险中性”，做好汇率风险管理。2022年7月，外汇局发布《企业汇率风险管理指引》，详细介绍汇率风险中性内涵、企业汇率风险管理制度框架、外汇衍生品工具使用场景等，帮助企业建立行之有效的汇率风险管理机制。此外，充分利用自媒体、纸媒、广播、银行网点等渠道，扩大宣传范围，加大走访企业力度，开展“一企一策”上门调研宣传。
从全国数据来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企业特别是小微企业开始了解并运用汇率避险工具。据王春英介绍，2022年上半年，企业利用远期期权等外汇衍生品管理汇率风险规模达到7558亿美元，同比增长29%，外汇套保比率为25.8%，较去年上升4.1个百分点，新增汇率避险“首办户”企业近1.7万家，其中绝大多数是中小微企业。
强化金融机构服务能力建设 为小微企业提供全方位支持
“今年，外汇局更加鼓励我们支持小微企业发展，我们会走访有需求的小微企业，为其解释并推荐相应的金融产品。”一位银行业内人士表示。
在特殊情况下，外汇局、金融机构提供的帮助更是雪中送炭。疫情防控期间，无论是像新世界鞋业这样的小微企业，还是笔者采访到的跨国企业和大型国企，不少企业都遇到了回款周期延长、流动性困难等问题。为此，银行也探索通过专项授信、数据增信、公共保证金等方式，减少企业授信占用和资金占压。同时，鼓励银行优化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等线上平台，提高业务办理便利性，减少企业“脚底成本”。例如，针对新世界鞋业在疫情防控期间资金周转困难的现实情况，江苏银行通过海关、税务和人行征信等大数据，为企业核定了200万元人民币的衍生品专项授信额度。廖璐芬告诉记者，2022年以来，银行合计为该企业免除了163万元人民币外汇套保业务保证金，且这笔额度可以循环使用。
此外，也有多家金融机构推出新产品、运用新技术，积极帮助企业降低汇率避险成本，便利企业开展汇率风险管理。以浙江地区为例，宁波银行推出汇率避险的专项额度“金市通”，对经营稳健、主营业务稳定的企业按该企业上年度进出口总量提供授信额度，开通“金市通”的小微企业在额度范围内开展汇率避险业务无需缴纳保证金；杭州银行授予融资客户对客额度，利用大数据技术推出“出口易贷”产品，不仅为优质小微企业自动核定信用贷款额度，还可根据企业进出口总量主动授予免抵押免担保的汇率避险专项授信额度；浙商银行通过对接外汇局跨境金融区块链服务平台、税务机关“银税互动平台”等政府平台，利用大数据分析，给予满足条件的小微企业授信额度。
“以前，很多机构非金融财务口的工作人员对我们使用远期等外汇避险工具不理解，觉得是多此一举，有时候可能还会影响到最终利润。”廖璐芬表示。对此，外汇局和各级银行也不断培训、宣传企业加强汇率风险管理，运用多种渠道和媒介，生动形象地展示外汇风险管理的原理和工具运用，帮助企业理解什么是外汇风险，如何管理风险，对于企业内部建立、优化汇率风险管理体系提供指导和帮助。
记者了解到，更好引导企业规避汇率风险将是外汇局长期的重点工作。此前，王春英表示：“在这方面，我们要增加政策供给，比如鼓励银行提供更多的衍生产品为企业服务，支持银行发展线上交易服务，便利企业开展询价、交易。”
外汇局相关部门负责人向记者梳理了下一步的几项重点工作：第一，打通政策落地存在的堵点，加强向金融机构政策传导，督促金融机构提升服务企业汇率的主动性和专业化水平。第二，继续支持条件具备的地方复制推广中小微企业汇率风险管理的成功实践，用好相关专项资金，把减费让利落到实处。第三，以发布《企业汇率风险管理指引》为契机，继续加大与国资、商务等部门的合作、宣传和培训，推动知识进企业，不断提升企业汇率风险中性意识，为企业建立行之有效的汇率风险管理机制提供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