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观点】张燕玲：保理人的坚守与破局：从“金融毛细血管”到“产业稳定器”——以服务实体经济初心，重树行业价值共识
专家观点
11月20日-21日，2025第七届国际保理和供应链金融大会暨第十届商业保理合作洽谈会在深圳成功举办。大会以“党建引领高质量发展，深耕主业服务实体经济”为主题，汇聚全国专家学者、企业代表及金融机构负责人，围绕“十五五”时期商业保理服务实体经济的新模式、新路径展开深入探讨，凝聚共识、汇聚合力，共推行业高质量发展。
2025第七届国际保理和供应链金融大会暨第十届商业保理合作洽谈会现场
商业保理（供应链金融）五十人专家智库主席、中国银行原副行长张燕玲为大会做主题发言。以下内容根据发言整理，部分内容略有删减调整。
张燕玲：
商业保理（供应链金融）五十人专家智库主席、中国银行原副行长 张燕玲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下午好！非常高兴能参加今天的会议，见到各位同仁，心里倍感亲切。岁月流转、初心如磐，转眼间我们的国际保理和供应链金融大会已走过七个年头，而我们专属的保理年会（保洽会）更是迎来了第十届——算下来，我们已在这个行业交流的平台上并肩走过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间，相信大家和我有着同样的感触：我们一同见证了深圳这座改革开放标杆城市的独特风采，也一同见证了深圳市商业保理协会的责任与担当。
当下，我们更需全面总结行业过往发展经验，深入探索商业保理行业未来发展新路径，共同绘画保理事业的新蓝图。基于此，我本次的发言主题是与协会共同研讨确定的，也算是一份“命题作文”。
一、 纠偏保理行业市场认知，凝聚健康发展共识
之所以选择这一主题，核心原因在于近期商业保理行业遭遇了一定程度的“污名化”，这本质上源于社会层面对保理行业的认知偏差与专业认知缺位 。
1.当前行业面临的主要舆论问题。目前，保理行业正面临严峻的舆论挑战。一些针对行业的负面评价和炒作，其主要问题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盲人摸象”式的片面论断：部分言论在不掌握事实真相的前提下，仅凭个别常规的调查配合事项便肆意揣测、过度解读 。
逻辑混乱与无端牵连：个别自媒体账号在缺乏客观依据的情况下，将正常的业务流程或孤立的行政配合事项，与违法违规行为强行挂钩，甚至无端牵连合规经营的金融机构，造成了恶劣的行业影响 。
专业认知严重匮乏：存在将合法的金融工具与个别极端风险案例混为一谈的现象，这反映出外界对保理业务的法律属性和操作模式存在深刻误解 。
2.认知偏差带来的深远危害。这种不负责任的舆论导向，其危害远不止于言语层面，而是已经触及了行业的生存根基：
干扰正常经营：似是而非的负面观点不仅对国内保理机构造成经营压力，也干扰了相关企业的正常融资计划 。
破坏融资生态：毫无根据的编造言论破坏了我国贸易融资生态的健康发展，使得部分机构为了规避舆论压力，甚至在业务开展中刻意回避“保理”这一术语 。
损害国际声誉：这种对成熟金融产品的“污名化”做法，严重损害了我国贸易融资环境在国际上的专业形象和声誉 。
3.为保理行业正名，还原真实价值。我们必须主动发声，为保理行业正名。保理作为全球范围内应用最成熟、起源最早的贸易融资产品之一，无论是反向保理还是暗保理，均有明确的国际规则及国内《民法典》作为法律支撑 。
我们应凝聚行业共识，回归保理服务实体经济、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题的初心，共同维护这块由全行业努力争取而来的合法、合规的金融阵地 。
4.保理业务的核心定义与主流模式。传统模式下，卖方会将自身应收账款转让给银行或保理商，具体可分为有追索权与无追索权两类核心业务形态。近年来，随着供应链金融的快速发展，反向保理模式应运而生，核心企业依托自身信用，为其上游供应商的应收账款提供信用背书，从而帮助供应商以更低成本从保理商处获得融资支持，精准破解了中小供应商的融资难题。不过，反向保理在国内初期推广阶段面临诸多阻碍，核心症结在于部分大型企业不愿为中小供应商提供信用背书。
5.反向保理的发展阻碍与推广成效。在买方市场格局下，大企业往往掌握合作主动权，因其可选择的供应商资源充足，故而初期普遍不愿为中小供应商的应收账款提供信用背书。但从国际实践来看，保理的应用场景十分广泛，例如美国税务部门在雇佣大量人员时，便会通过保理工具来统筹支付薪资等相关费用。
随着国际供应链竞争日趋激烈，国内大型企业也逐步接受了反向保理模式。尤其是在产融结合的发展趋势下，不少大企业旗下的金融公司、保理公司相继落地相关业务，且运作成效显著，有效纾解了中小企业的融资困境。
此外，行业内还有暗保理这一业务形态。具体是指卖方在开展保理业务时，不向买方披露应收账款已转让的事实，仍以自身名义向买方收取款项。该模式的核心目的是维护供应商与买方的合作关系，避免买方知晓供应商的融资情况，是支持出口类卖方企业的重要金融工具。
6.保理业务的法律与国际规则支撑。国际通行的反向保理与暗保理，均有明确的行业规则支撑：在保理通则中，第12条、13条关于转让效力的约定，第14条关于应收账款有效性的界定，以及第15条关于应收账款反转让的条款，均适用于反向保理业务；而所有涉及账款转让的条款，同样都适用于暗保理业务。
然而当前市场中，保理却成了部分机构刻意回避的金融产品。我曾遇到这样的案例：某企业与合作银行关系十分密切，但在实际业务开展中，其国内支付环节并未直接采用保理模式，反而选择了国内信用证，甚至还通过付款代理的形式操作——而其业务本质实则为保理。或许是受当前行业舆论等因素影响，相关主体才刻意规避了“保理”这一名称。
事实上，我认为此类业务理应明确冠以“保理”之名，核心原因在于我国《民法典》已为保理业务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保障。在座的全国各地保理行业协会的会长们对此都深有体会，当年为推动保理纳入《民法典》，大家曾付出诸多努力，不仅多次组织专项研讨，还反复与相关部门沟通协调，这份立法层面的认可，是全行业共同争取而来的宝贵成果，《民法典》也由此成为保理业务合法合规开展的坚实法律后盾。
国际上有FCI（国际保理商联合会）的成熟体系支撑，且开展国际业务的银行、企业大多已实现高科技联网协同。国内保理行业若在这方面与国际存在差距，将影响行业国际化进程，而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也已提出主动对接国际标准的要求。
二、保理业务的悠久发展历史
1.两河流域文明时期的债权转让雏形——保理雏形
保理的雏形可以追溯到两河流域文明时期，公元前2000年，这一古老文明时期诞生诸多影响深远的发明与成果，比如楔形文字、360 度圆周划分体系，以及世界上最早的成文法典之一《汉谟拉比法典》。该法典第48条明确规定，商人有权转让其对异国买主的债权，且债权受让人可依法向债务人进行追索。这一法律条文的核心内涵，与现代保理业务中“应收账款转让”的核心特征完全吻合，目前这部法典原件收藏于大英博物馆，可供公众查阅考证。
2.中世纪欧洲商业革命阶段——现代保理关键要素形成
进入中世纪后，欧洲商业革命的兴起催生了现代保理的关键要素，此时已出现买方、卖方与保理商三方契约，同时应收账款的贴现率也已形成5%-8%的行业惯例，这一史实可在佛罗伦萨国家档案馆留存的大量账簿等史料中得到佐证。此外，外汇保理模式也于这一阶段出现，有效解决了跨境贸易中的信任难题。例如佩奇家族的账册便记载，该家族银行曾为英格兰羊毛供应商提供包含应收账款购买、账务管理、坏账担保在内的全套保理服务。我曾在意大利工作期间，多次陪同访客前往佛罗伦萨探访这些商业家族的历史遗迹，其发展历程极具行业研究价值，也值得在座同仁实地了解。
3.工业革命时期——保理发挥金融引擎作用
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保理扮演了核心金融引擎的角色，为纺织机、蒸汽机主导的工业时代打通了融资渠道。曼彻斯特棉花交易所的档案明确显示，17世纪30年代，当地80%纺织厂的运营资金均来自保理商，且保理商还可提供信用调查、质量争议仲裁、跨大西洋结算等服务，相关跨境业务可通过纽约双保理体系开展。
4.两次工业革命后——保理行业制度逐步完善
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保理产品已趋于完善。随着电力和内燃机的应用进入电气时代，行业规范化进程加快：1846 年英国保理注册法案生效，明确了行业准入与资本金制度；1919年美国成立首家专业保理公司，实现与商业银行业务的分离。此后保理在欧洲快速发展，且与美国格局不同——美国实行分业模式，欧洲则以银行为保理业务核心主体。
三、保理发展历史带来的三大核心启发
一是工具中性原则，保理是贸易的“润滑剂”，风险源于使用方式而非工具本身；二是制度适应性，成熟保理模式均贴合时代贸易特征，如双保理因跨境贸易产生、我国反向保理依托供应链发展、暗保理则是国内长期实践的模式；三是技术驱动力，当下保理与17世纪末威尼斯殖民时期的保理，在跨地域协作、信任构建上一脉相承。
四、我国保理行业的跨越式发展奇迹
保理在我国的发展堪称行业奇迹，其发展速度十分惊人。上世纪90年代，一位中国台湾地区同仁当选国际保理联合会执委会副主席后，便频繁来内地宣讲保理业务，数十年过去我们仍为挚友，至今仍会共同参与行业会议、研讨行业议题。
在那位中国台湾地区行业同仁的持续推广下，我们开始逐步摸索并开展保理业务。加入WTO（世界经济贸易组织）后，我国出口保理业务曾连续6年位居全球首位；自商业保理业态在国内落地兴起后，行业更是实现跨越式突破，多项保理业务规模均跃居全球第一，庞大的业务体量也让我国保理行业赢得了国际保理组织的高度重视。从行业起步到获得国际认可，再到成为支撑实体经济的关键力量，中国保理行业的发展堪称一大行业奇迹。
五、保理服务实体经济的多元价值
1.稳外贸、稳市场主体的 “金融毛细血管”
在服务实体经济层面，保理为稳外贸、稳市场主体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今保理业务已深度融入我国贸易生态，成为保障市场活力的“毛细血管”。尽管行业发展进程中存在部分业务纠纷、业态发展参差不齐的现象，但绝不能因噎废食。作为贸易大国，我国对贸易融资工具的需求旺盛，而保理正是最优的贸易融资产品之一 ——相较于信用证，保理不仅成本更低、费用更省，还能提供包括账款催收在内的更全面服务。
2.适配跨境贸易场景，维系贸易韧性
在当前严峻复杂的外部经贸环境下，保理对维系我国贸易韧性的价值尤为突出。尤其是反向保理模式，买方可通过保理融资完成采购再开展分销，能大幅减少贸易纠纷。正如上午提及的汽车行业案例：若相关企业在欧洲市场通过保理模式完成车辆采购与销售闭环，便可提前结清国内账款，有效规避跨境贸易层面的合作矛盾。这类应用场景，对我国这样的出口大国而言具有极高的实践价值。
3.助力提振消费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
保理是提振消费、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促进国内大循环及内外循环高效转化的优质金融工具。以此前案例中的经销商为例，其在获得保理融资支持后，可进一步扩大销售规模、强化市场推广力度。
4.替代部分国内信用证功能，化解市场信息不对称
过去国内市场曾存在诸多壁垒，比如各地审批标准不统一、地方保护主义盛行、补贴政策差异化显著，导致商品跨省份流通时，需办理大量资质证件，综合运输与合规成本甚至高于出口至东南亚地区。而借助保理工具，能够有效规避此类跨区域流通的潜在风险。
同时，保理还可替代部分国内信用证的功能。尽管当前国内已搭建统一大数据体系，但市场主体间仍存在一定的信息不对称，需要专业中介机构分散交易风险，相较之下，保理模式在适配国内市场需求、化解交易顾虑方面具备更显著的优势，因此是更优的金融服务选择。
5.支撑国际国内双循环场景便捷切换
在推进国际国内双循环的大背景下，商品贸易不再有清晰的国内、境外边界划分，而保理工具可实现双循环场景的便捷切换，为贸易流通提供灵活支撑。对于“走出去”开展境外项目的企业而言，保理能提供极大的经营便利。当前我国企业境外投资项目数量众多，企业在当地需承担工人薪资发放、场地与设备租赁等多项开支，若缺乏保理工具支持，极易出现薪资拖欠、合作纠纷等问题；而将相关事务交由专业保理公司统筹后，可实现规范化处理，有效规避各类境外经营矛盾。
6.为企业合规经营筑牢风险防火墙
保理为企业合规经营增加了一道防火墙，这一点在双保理模式上体现得尤为突出——因为对方保理商会在合作前进行评估，交易对手的信用风险自然就大大降低了。
保理的核心应用价值，始终是服务于真实的贸易。同时，它也是我们优化整个金融生态的重要工具。大家也能感受到，现在国际贸易的格局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比如从广交会就能看出来，主要参会客商很多来自亚非拉地区。在这种新格局下，推广标准化、国际通行的结算惯例至关重要。
不同于国内交易，国际交易很难做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时差、货币兑换等客观因素都让即时结算变得困难。最近一些非洲国家，尼日利亚、刚果等很多项目出了问题，非常惨痛，活干了，人被轰回来了，血本无归还得赶紧跑。如果交易中嵌入了保理，就不会是这样的，起码风险有保理商承担了。即便出现账款遭拖欠或拒付的情况，保理公司也可依据国际通行惯例，通过法律途径发起诉讼维权。
六、政策导向下保理行业的未来发展方向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稳步推进制度型开放、拓展国际循环、推动贸易创新、提升 “一带一路”共建质量等重要部署，为保理行业发展锚定了政策方向。地缘政治变局推动贸易交易内容、市场模式发生变革，价格敏感度提升、支付方式需适配，而国际双保理可将买方信用风险转移至进口保理商，因此已被优质产融平台、国际大银行纳入核心产品序列，在产业及科技平台中更是位居优先位置。
针对无信用证开立权限的主体，保理具备重要替代价值。当前全球46个国家已实施全面投资审查，覆盖七成投资流量与八成存量，且制裁相关国家范围存变数，需依托保理筑牢业务安全防线。融资效率是经济增长动力，保理需持续发力，为中小企业提供融资便利，为“走出去”企业保驾护航，保障出口企业安全收汇，在双保理体系与双循环格局中发挥更大作用。
谢谢大家！